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姐姐

时间:2017-02-20 来源:未知 作者:yugaojie 阅读:
 姐姐
   姐姐第一次打我,是在网吧里。美女姐姐成了疯子,扑进来揪住我,尖声哭叫着劈头盖脸地打,打够了,扯起我回家。进屋,姐抱住我放声大哭,哭了几声又憋住发呆,我说:“姐,我管不住自己……”姐拉我跪倒在爹娘的遗像前,吼:“你对爹娘说!”
  爹早就走了,娘,刚走不久。娘断气时是一手紧攥姐姐的手,一手指着我,那样巴望着姐的眼睛,姐哭着使劲点头……
  我哭了:“姐,对不起……”姐问:“你改不改?”我说改。“你听话不听?”我说听。姐搂住我,拍着我说:“明天,跟我进城!”
  姐姐是校花,还是班长,为了我,姐辍学了,还是为了我,姐决定带我换一个环境。
  姐性子刚烈,她的决定连村长和叔伯也劝不了,姐把责任田和房子全都交给了叔伯两家,两家给了姐姐900元。第二天,16岁的姐姐带着900元钱和14岁的我从宜阳来到了洛阳。姐让我背着书包,说要把我供到大学去。
  下汽车走到一个市里的郊区,挨家问,租到了一间月租80元的小房子,房东是位老奶奶,院里全是房客。
  收拾妥当后,姐姐问房东:“奶奶,这城里能让乡下来的孩子上学吗?”房东奶奶细说了之后,姐姐又问:“那这城里找工作咋找呀?”奶奶搂了姐姐,一边苦叹一边指点她。
  房东奶奶走后,我说:“姐,我不上,我也打工!”姐姐跑过来,猛劲扬起手,空中减速,轻轻落在我头上,吼:“你再敢分心,我打死你!”我做个鬼脸,姐说:“打开书,姐给你补课!”
  姐第二次打我,是在学校,6个月后。
  姐用了6个月的大半工资,加上带的那点钱,让我成了初二班的走读生。学校不太正规,也没有校服,学生却大都是捣蛋生,有两个男生一开始就成了我的对头,嘲笑、捉弄,甚至抢去我的书包挂在黑板上方,说是搞文物展览。书包是姐姐用碎布给我缝的,确实有点另类。我无法忍受了,让两个富家少爷见识了乡下孩子的厉害,一场激战后,他两个都是鼻青脸肿,我只是脸上被抓破了一点点。
  在校长室,校长做了详细了解和初步调解之后,找来了我的姐姐。校长对姐姐说事情经过,说我的错处和性情隐患,说调解意见……姐姐一个劲认错。
  我叫:“姐,不要认错,我没错,我不上学就是了!”姐一步步逼近我,沉声问:“你说啥?再说一遍!”我后退,小声说:“我……不想上学了……”姐一声吼,扑了上来,就和上次一样,疯了似的,劈头盖脸打倒了我……是校长拉开了姐姐。
  “姐,他们笑我的书包……”
  姐一把搂住我,哭起来。
  校长劝住姐姐,扶起我,说了句中听的话:“孩子,这世界上最美的书包,就是你姐姐给你缝的那书包,什么都比不上……”
  我不理解,但见校长眼里有泪,就点了点头。
  我不知道姐姐干的是什么工作,姐姐不让问。但我看得出来,姐姐很不顺当,很苦累。姐姐的苦我是在她睡着之后觉察到的,疼痛的呻吟,梦中的尖叫、哭泣……
  我是在心疼和反省中成长的,姐姐不许我做学习之外的任何事,也不许我问任何事。有一天,姐姐回来时,我发现她脸上有伤,两眼红肿,我急了:“姐!谁欺负你了,这回你一定要说,我杀了他!”
  这回,姐姐没打我,看了我好久,拉着我,说:“你呀……放心,姐姐不会有啥差错,姐姐的伤是保护自己落下的,姐姐有力气,谁也不怕!弟弟,你想保护姐姐,就要有力量,要上大学,成大业,你是姐姐的责任也是姐姐的指望,就算姐求你了!”
  我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,憋了好久,我狠狠抽起自己耳光来。姐姐抓住我的手问我为什么,我没说。姐姐不知道,那些天我还是偷偷去过两次网吧!
  我考上高中后,住校了。姐姐说那间租屋退了,让我在校安心学习,她每星期去看我一次。高二时,有一天,姐姐给我一张邮政储蓄卡,很高兴地告诉我,她的新老板要她去外地做一项蹲点工作,要两三年不能回洛阳,工资很高,让我拿着这卡,她会不断存钱在卡上,我没钱了就去取,要好好用功,一定要考上大学!
  看姐姐那高兴样儿,我觉得姐姐是工作干出业绩了,我以为自己也算是白领姐姐的弟弟了,头可以扬起来一点了。成绩靠前,不缺钱花,帅样儿也有,自由多了,不知不觉又有了新的变化,玩性发作,越来越大。
  那个星期天,我和同学在街上玩新买来的旱冰滑板,欢笑追逐。这时,碰见了房东奶奶,她生气地拉住我:“你……跟我回家!”我很吃惊,把滑板交给同学,跟房东奶奶走了。
  回到老租院,房东奶奶找出一把钥匙,打开那间屋的门,我愣了。姐姐没走,东西还是原来的东西,只是变得一片乌黑,满屋的煤渍。奶奶说,姐姐这些年换了至少十几种工作,保姆、发廊、私厂小工、车站装车工、服务员、洗脚工……现在,她是送煤工,这全洛阳市恐怕就她一个少女送煤工!那是大男人也受不了的活儿!
  我转身跑,奶奶吼:“不许走!”我哭叫:“我去找姐姐……”奶奶喊:“去新生煤厂!”
  新生煤厂的煤球场,我躲在暗处,终于等到了姐姐。姐姐刚送完一车煤回来,装第二车煤。如果不是仅有一个女孩送煤工,我绝对认不出她就是姐姐,一身煤衣,脸上只有一半眼珠是白的,拉着板车,就和男煤工一样的泼命风火,抢着装煤球,洒落的汗珠也是黑的。装满一车煤球,姐姐拉车出厂门,背朝天脸贴地,拉带勒进肩膀的肉里,渗出的血也是黑的!
  我流着泪跟上姐姐的车,上坡了,我去推车,姐姐忽一轻松,就停下来回头看,惊愣一下,叫:“松手!回校去!”我哭叫:“你骗人!你为什么干这个!……”姐姐想了想,竟傻笑起来。
  “弟弟,你说姐姐算不算美女?”
  “算!但现在不算!”
  “这就对了,姐姐美,又没文化,总受到不怀好意的人纠缠,这送煤工最好,没人看清脸。”
  “不!我不让你送煤!”
  “傻瓜!你知道这活儿一天能挣多少钱?六七十块呢!”
  “你好好上学,姐等你养活呢!”
  我回校的第一件事,是把刚买的滑板卖掉了。星期天我也去找能挣到钱的零工干。
  领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,我回那间租屋等姐姐,等到很晚没见姐姐回来,我跑到煤厂去问,看门的人告诉我,姐姐前天装煤球时突然晕倒,送医院了。我跑去那家医院,医生说,姐姐肺病已经很严重了,她说没钱住院,也没家人……半夜偷偷走了。
  我大哭着跑到街上,去取卡上的钱,我知道姐姐是回家去了,我要取钱回家给姐姐治病。我吓了一跳,卡上变成了6万元!
  我明白姐姐要干什么了,直接包车回家。
  姐姐躺在老屋的床上,旁边一屋子的人。大伯说,姐姐当时没回家,是村人在娘的坟前看见姐姐的,一动不动地跪着。当时姐姐还清醒,笑着就说了一句话:“我弟弟考上大学了……”
  我捧着通知书在姐姐床前跪了一天一夜,谁也拉不起。我暗暗发誓,后半辈子一定要好好照顾姐姐,让她能够和我一起开开心心,干干净净地笑,笑给世界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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