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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具

时间:2016-12-11 来源:未知 作者:yugaojie 阅读:
 道具
詹政伟
  我顺手抓起半截砖头,往盛非的头上砸了下去。盛非嗷地一下倒在地上,他像一个球一样在地上滚动。有老师过来了,我飞快地跑出了学校……
  一、流浪儿松子的奇遇
  那架飞机好大啊,我绕着它转了好长时间,还是没能看到机尾,我想看看那上面写了些什么字,是中文的还是英文的,或者是日文的。不是吹牛,那些文字我能估摸出个大概。我还想爬上去,到那个机翼上去,可是机翼突然变成了一个浑身长着黑毛的女人,她朝我呵呵呵地笑着,边笑边向我敞开了胸怀,我吓了一跳,因为我看到那里跑出了两只硕大的金黄色的狮子----
  一阵剧痛把我惊醒了,我尖叫一声,然后我看到了老莫。老莫龇牙咧嘴地盯着我,他的一只手正用力地拧着我的左耳。直到这个时候,我才发现剧痛来自于耳朵。这阵剧痛把我的那个莫名其妙的梦给赶走了。我有些遗憾,还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呢!
  没等我彻底醒悟过来,老莫一把把我从床上拖起来,狠狠地给了我两巴掌。我被打得晕头转向,眼前飞舞着金色的飞蚊。老----老爸,你打我干嘛?老莫摸了摸他的酒糟鼻子,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,一副要把我生吞活剥的样子:松子,你和艾姨说了什么?我茫然地看着老莫,并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。老莫这次狠狠地把我推倒在床上,你这臭小子,快说,到底怎么回事?你和艾婕说了什么?!她怎么不理睬我了?
  我浑身一激棱。这么说,艾姨她听我的话了?我辨解说,我不知道,我什么也不知道。因为我比谁都清楚,处于盛怒中的老莫什么事都干得出来,我不能说实话,我只能装糊涂。
  妈的逼,一定是你和她说了什么!老莫再次把我从床上拖起来,推倒在地上,往我的腿上踢了两脚:臭小子,我会查的,要是查出是你捣的鬼,老子扒了你的皮,喝了你的血!他火烧火燎地跑出出租屋去了。
  尽管腿很痛,但我还是偷偷地笑了。我的内心有一样东西慢慢升起来,一直升到喉咙口。
  一直到现在,我都感激老莫,要不是老莫,我或许已经像一缕烟消失在空气中,没有谁会知道我到底到哪里去了,连我的家人也不知道。谁让我是一个流浪儿呢?那个下午,在新街口的中百商都里,我瞅准一个机会,把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的皮夹给掏了,那时候他正用他的手在摸前面一个女人的屁股,非常投入的样子。我趁机掏了他的皮夹。我以为他是一个人,没料到边上有好几个人和他是一起的。他们一声喊,我就露馅了。我拔腿就逃。但他们人多,不消一刻钟,我就被他们抓住了。我明白我的掏包技术不过关,以前我都是通过混乱溜走的,今天商都里人不多,我想叫他们乱也乱不起来。
  那个中年男人和他的同伴把我推倒在地后,开始用脚踢我,在这仲情况下,我所能做的,就是抱着自己的头喊救命。可是四周没有人同情我,他们冷漠地看着我像一条狗在地上翻滚。有些人还高喊,打,打死这个小偷。我看见那个被中年男人摸了屁投的女人也在其中。我向她求救,她把脸转向一边了。
  这时候,一个精瘦精瘦的人挤过人群,他阻止了胖子的行为。问胖子损失了什么?胖子说损失倒是没有,皮夹追回来了。没损失就交给我吧。瘦子说。胖子说,不行,我要把这小偷送到派出所去。瘦子笑了笑,他摸出一张证件在胖子眼前晃了晃。那胖子眉开眼笑地说,好好好,就交给你了。然后作鸟兽散。
  瘦子扶起我,问道,哎,小子,你叫什么名字?我的眼泪差点下来了,我说我叫松子。瘦子挺欣赏地看了我一眼,然后摸摸我的头说,小子,以后不要再偷偷摸摸了,干这个没意思。我的眼泪出来了,我说我也不想这么干,可我得吃饭,我现在还饿着肚子。瘦子又一次紧紧地盯住了我。我发现他的眼睛特别亮,好像一眼就能望到你心里去的样子。我哆嗦了一下。我承认我有点怕他的眼睛。
  那吃饭去吧。他轻轻地说。他在前边走,我在后边跟,有不少人对着我指指点点点。说,小偷儿,看警察叔叔等一下怎么收拾你!我心虚极了。我不清楚吃完饭以后,他会对我怎么样。怪不得那个胖子对他恭恭敬敬,原来瘦子是警察。管他呢,先填饱肚子再说。
  我狼吞虎咽地吃完饭以后,瘦子说,小子,跟着我干吧,我不会亏待你的。
  我懵了,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他笑了,你以为我是警察?我点点头。我说你有证件。他笑得抑扬顿挫。说小子,你跟着我这个警察干,保证你以后不会做流浪儿了。我还是不懂他在说些什么,但我想跟随着他。他救了我,我说什么也得感谢他,再说,我无处可去,跟着他,可以吃饱肚子。这很关键。
  二、老莫的道具儿子
  自那天他救我起,我就跟着他住进了花园弄245号的409室。那里只住着他一个人。你让我干什么?我当时挺纳闷地问他。他说,你先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。我哑然失笑,他显然低估我了。说老实话,对这个城市我已经很熟稔了,因为我在这里已经差不多有八个月了。可以这么说,从踏入这个城市的第一天起,我就像一只麻雀那样,到处飞来飞去,寻找我的衣食住行。就在离花园弄245号不远的地方,有一个垃圾中转站,我还在那里找过食物,也偷偷在水槽里撒了一堆屎,谁叫那个守门的骂我杀坯。可我没有跟他说,我只是按照他的叮嘱,整天在外逛来逛去,这种感觉不错,和当流浪儿时完全不一样。有人管我饭,有人管我睡,我还奢求什么?
  有一天,老莫把我叫到他的房间里,用一种得意的口吻对我说,从明天起,你得管我叫老爸了,不能再老莫老莫地乱叫了。
  我一脸的诧异,我想迟早有一天他会给我交待任务的,但没想到这个任务居然是让我叫他爸爸。我很想反驳的,因为我对爸爸这个词深恶痛绝。但我想或许是那个任务需要他这样安排的,于是我爽快地说,好的,没问题。
  老莫接着又说,我告诉你,从明天开始,我们是一对父子了,我是老莫,你是小莫。
  我说老莫----哦,老爸,我们为什么要扮父子呢?扮父子有什么意思?老莫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,当然有意思,因为我想有个家,再给你增加一个妈妈。
 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,我讨厌什么,他给我什么,这不是往我的伤疤上撒盐么?老莫看出了我的不高兴,他拍拍我的肩说,臭小子,我只是让你当一回演员,等任务完成了,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,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的。等任务完成了,我会重重奖赏你的。
  可能是老莫挂在嘴上的“任务”两字吸引了我,我最后还是相当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角色。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。我说。老莫满意地点点头,说,从现在开始,你得把我的一切都记熟了。他告诉我说,他的全名叫莫全友,三十九岁,湖南株州人,是做外贸生意的,曾经在漠河一带呆过七年。老婆跟人私奔了,有一个儿子,今年十二岁。老家在乡下,有爷爷奶奶姑姑叔叔,但不怎么来往。他和我说了很多,然后叫我复述一遍,在我复述的过程中,他不时地纠正我一些错误,直到他觉得满意为止。我憋不住问:你不是警察么?怎么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商人?老莫一怔,说,你哪里看出来我是警察?我说他救我时候的样子。他嘎嘎嘎地笑得开心,逗你的,我哪里是什么警察?我是做生意的。我到这里来,是想和人结婚的,臭小子,我看中了一个女人,我现在和他谈恋爱,明天她就要到这里来了。明白吗?你是我的儿子。
  我的心一下凉了,闹了半天,原来老莫不是警察,也不是让我做卧底,而是当演员。
  这时老莫恶狠狠地说,臭小子,要是你露馅了,坏了我的事,老子把你的头拧了,丢到河里去!他捏紧拳头,对着我晃了几晃。我的心一紧。
  他和我说完这些,就自顾自的坐在电脑前忙碌了。他睡觉睡得很晚,有时候我一觉醒来,看到他还在电脑前。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,他也不让我知道。我有时候玩游戏,很想看看他的一些内容,但他把它们锁得好好的,没有密码根本进不去。当然,更多的时候,我看到他躺在床上打电话,声音轻轻的,很好听的。看着他在键盘上双手飞舞的样子,我赶紧在一边默默地背诵着他刚才教给我的那些内容。说实话,我有点担心把事情弄砸了,我得下点功夫。
  三老莫的猎物是艾姨
  哎,艾婕,我给你介绍一下,这是我的儿子莫松松,有时候也叫他莫松子。臭小子经常把姓丢掉的,干脆叫松松或松子。老莫细长的手臂一划一划,有点像牵拉木偶的样子。
  那个叫艾婕的女人约模三十五六岁,化着淡淡的妆,眉毛细心地修饰过,脸上带着薄薄的一层油彩,这使她的脸看上去很饱满。一件细格子的长裙,把她的身材衬得很挺拔。她说不上有多漂亮,但五官很端正的。老莫介绍完毕,她的眼睛就静静地停留在我脸上,她露出微笑说:好啊,有个性的孩子聪明,我喜欢有个性的孩子,我家童音音也是这样的。现在这些孩子,不比我们年轻的时候,观念新得很。老莫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。老莫的个子是很高的,但在艾婕面前,他似乎老是勾着背。
  松松,念几年级了?艾婕问我。
  我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,我不念书了。
  艾婕惊讶极了,你才几岁怎么就不念书了?
  不等我回答,老莫就抢在了我的前面,他显得有些尴尬地说:松松十二岁,自从我老婆走后,他就没心思念书了,即使去学校,也是三天打鱼,两天晒网。我忙着生意上的事,也无暇管他。
  艾婕颇为不满地说,你这个当爸爸的也真是的,怎么能放任自流呢?松松才十二岁,他不能不念书的,不念书,以后能干什么呢?你得想办法,叫他重新上学,孩子耽搁不起。
  老莫哭丧着脸说,我也是这样想的,可松松犟,就是不肯再念。再说,我东奔西跑的,哪里有时间照顾他,放到老家,更不得了,我只有把他带在身边。老莫摊开双手,一副无奈。
  艾婕说,你到了这里,得想办法帮松松找所学校,该安定下来了。
  老莫垂下头,深深地叹了口气,怎么安定呢?随后他昂起头,眼睛里闪露出一种光芒,婕,你帮帮我吧,你答应我,我就把家安在这里了,哪儿也不去,就陪着你!
  艾婕微微一笑,她没有说什么,而是上上下下地看着老莫,好像不认识老莫似的。老莫激动地一把抓住了艾婕的胳膊,婕,答应我,这辈子我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你。艾婕迅速地瞄了我一眼,我突然发现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。我的心砰然一动,感到艾婕这时候好像特别无助,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弥漫了她的全身。她悄悄地把老莫抓住她的手移开了,然后矜持地说,老莫,让我再考虑考虑,你也考虑考虑,我们都不要急,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。
  我是不急,可是松松急啊。老莫的声音呜咽了,我没想到他居然会流泪,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他流泪。他用手背胡乱地揩着不断流出来的泪水,那眼泪也真是奇怪,好像流不完的样子。艾婕仿佛也受了感染,她也擦了擦眼睛,她的声音也沉重起来,老莫,松松的事,我帮你想想办法,书总归是要念的。
  松松,还不快谢谢艾姨。他拉着我,一同给艾婕跪下了。我有些不乐意,他凭什么要我上学?我对上学早就没兴趣了。可那时候容不得我多想。
  老莫,松松,你们这是在干什么?起来,快起来。艾婕慌了,她的脸涨得通红,她肯定没有想到我们会下跪。她几乎是半跪着把我和老莫拖了起来。
  艾婕在我们的出租屋团里呆了大概有半小时,然后就走了。老莫有些依依不舍,他说再坐一会吧,再坐一会儿吧,我还有好多话儿想和你说呢,在网上说得总是不过瘾,在电话里也说不明白,一看见你,我的话撑满了喉咙口。艾婕用手捂了捂嘴说,嘘,现在别说,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!
  我就是要说,我就是要说,我莫全友爱你艾婕一千年,一万年,你这辈子是我的,下辈子下下辈子还是我的!老莫信誓旦旦地说。
  艾婕突然就哭了起来,她发脾气似地捶打着老莫,也不管是打在什么地方,她就这么胡乱地捶着,边捶边喊,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?为什么?老莫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,他不说话,听任她捶着。后来,艾婕像是捶累了,她喘着粗气挣脱开老莫的怀抱,然后急匆匆地走了。老莫怎么挽留也无法阻止她走的决心。
  我在一边看着,忍不住心旌摇曳的。那一幕的确很感人,有些像是在电影里。老莫很兴奋,他力气很大地把我举起来,高高地举过他头顶,臭皮囊小子,看不出来,你还挺会演戏,把艾婕都弄哭了。我说,你和艾姨认识很久了?
  老莫诡秘地一笑,当然,差不多有十个月了。
  怎么认识的?我也来了兴趣?
  网上。老莫说。
  那你们是网恋?我说。
  老莫奇怪地看看我,然后哈哈大笑,臭小子,你盘问起我来了?以后,你就会明白的。
  四、重新走进课堂
  我不知道自己该恨艾婕还是爱艾婕,因为通过她的努力,我进了一家民工子弟学校。这就是说,我重新成了一名六年级的学生。我私下里埋怨老莫,老爸,你知道我不喜欢念书的,你搞什么搞?不是要我好看么?
  老莫挺高兴,就像拣了宝贝似地冲着我笑:怎么样,野马套上马笼头了,看你还能野到哪里去?然后他一本正经地说,臭小子,你别辜负了你艾姨的一片好心,为争取你这个名额,她花了不少钱。
  我轻描淡写地说,她花钱是她的钱,反正我没兴趣。我是不会去上学的。
  你他妈找死啊!老莫一蹦三尺高,他往我头上狠狠敲了几下,臭小子,我警告你,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,没有我的同意,你胆敢不去念书,我就叫你一辈子变残废,变成一个瘸子,叫你讨饭也不得安宁!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讨价还价?
  我沉默了,我承认我没有资本说离开老莫就离开老莫,在老莫那里,我能做到衣食无忧。离了他,我只能到处流浪,只能有一顿没一顿。可想到我得一整一整天地被关在学校里,我就害怕得不行。我脱离那种苦难已经有段时间了,难道还要我吃二遍苦?我有些后悔不该跟着老莫。老莫到底是干什么的,我一点儿也不清楚。我只知道他想和艾姨谈恋爱,叫我装他的儿子。但再去流浪,打死我也不愿意。我委屈地说,我去还不行么?
  我开始上学了,背起沉甸甸的书包,我有种再世的感觉。你想想,父母打打闹闹的离了后,我没人管,我从家里逃出来近三年了,三年里,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会再一次背起书包。那所唤作春蕾小学的民工学校着实不怎么样,比我以前在老家浙江的实验小学那可差远了。看到我们班里那些同学我就不大服气,他们实在太土了,居然还没吃过肯德鸡。那天,他们在为这个话题争论不休,有说肯德鸡是甜的,有说是咸的,还有说没有味道的,是醮着吃的。我轻蔑地一笑,说,你们这群傻瓜,你们懂个屁!我一说,他们就和我打起来了,他们人多,起先我还能逞强的,但奇怪的是,他们一点都不怕我,他们把我打倒在地后,问我,那你说肯德鸡是什么滋味的?我说有点咸,有点辣。他们中一个叫盛非的朝我笑了笑说,好,我知道了,你说的是鸡粪的味道!天知道他们从哪里搞来了真的鸡粪,并把它塞进了我的嘴里。
  盛非说,莫松松,别以为你了不起,你和我们一样,也是民工子弟。我想说我不是,但我不知道为什么,我说不出口来。
  看我沉默不语了,他们松开了我,我从地上爬了起来,我想那时候的我是很狼狈的。大家都在吃吃吃地笑着,可我没有想到这些,我顺手抓起半截砖头,往盛非的头上砸了下去。血呼啦一下便从他头上冒了出来,盛非嗷地一下倒在地上,他像一个球一样在地上滚动,扬起了一片尘土。看热闹的人哗地跑散了,他们尖叫着。有老师过来了,我飞快地跑出了学校……
  那时候上午的第三节课还没开始,我百无聊懒地在街上逛着,逛了一阵,我感到很没劲,因为街上逛着的人实在没多少。于是我倒拖着书包回到了家里,家里至少还可以玩电脑游戏。出租屋里静悄悄的,我进去,刚把电脑打开。我突然听到楼梯口传来老莫的声音,接着是艾婕的声音。我吓了一大跳,怎么回事?我手忙脚乱地关了电脑,“嗖”地蹿进了自己的小房间,关上门,躺在了床上,大气也不敢喘。我想起老莫的告诫,要是我上学溜号,他会打折我的脚的。我打算好了,假如被他发现,我就说我头痛,想回家躺会儿。我听到老莫和艾婕先后进了屋,接着是冲洗马桶的声音,再接着,一阵很粗重的喘气声传入我的耳膜,就像有谁在打架似的。他们在干什么?我的好奇心顿起,我在床上踮起脚尖还是不能看到什么,我只得将一只凳子搬到床上,站在上面。透过气窗,我清晰地看到了老莫和艾婕。我做梦也没有想到,他们两人此刻全身脱得精光地躺在沙发上,打架,就像肉搏战一样,把什么都用上了。我看得面红耳赤,悄悄地下来,蒙住被子,半天回不过神来,我发现自己的身子在颤栗,我想让自己镇定,可是办不到。他们说的那些话不折不扣地送进了我的耳朵:
  你的耳朵皮真软。老莫说。
  艾姨说,耳朵皮软不好,容易上当受骗。
  老莫吃吃吃地笑,你现在就上当了。我是个骗子。
  你坏,为什么要埋汰自己?艾姨说。
  因为我不相信我俩会是真的。老莫说。
  当然是真的!艾姨说。
  五、松子闯了大祸
  我很不情愿地对老莫说,老师让你去学校一次。
  老莫惊愕地抬起头,什么事?
  我嗫嚅着说,有点小事。
  老莫不大高兴地挥挥手,我没空,明天我要去河南郑州三天。我说,老师一定要求去的。老莫不耐烦了,等我回来再说。有什么屁事?就不能打电话?
  我隐隐不安,想不到我的一砖头,把盛非打得住进了医院。他的家长在学校闹,老师想让我的家长去学校协商解决。
  看老莫漠然的态度,我气不打一处来,我说过我不要上学,你偏让我上,现在学校有事了,你又不肯去。算了,我不上学了。
  听到我这话,老莫才注意地看了看我,放你娘的狗臭屁!又来了,存心想坏我事啊!他停顿了一下,接着说,这样吧,我跟艾婕打个电话,让他去一次,我真的要到郑州去,不然,我也会去的。老莫跟我解释说。我情绪很差地说,随便。我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准备。大不了把我开除,让我重新回归自由。
  第二天一早,我刚到学校,就看到艾婕站在学校门口等我。我的心口一热,我想老莫还是说话算话的,这次他没骗我。我有些害臊地叫了一声艾姨,艾姨清脆地答应了。
  我估计艾婕没料到我闯了这么大的祸,她似乎不大相信地对校长说,不可能吧,松松一直很听话的。当她得知这是事实时,她沉默了。她要我如实说那个经过。我说了,我说,他们要不打我,我怎么会这样?艾婕如释重负地说,大家都有责任嘛,那个学生的医药费由我们来负责好了。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抽出一叠钱给校长,这些钱先用着,有什么事再说。校长把盛非的家长也叫来了,那是个建筑工人,一看到艾婕,他就把眼睛低下去了,老是看着自己的脚趾头。听到艾婕说医药费都由她来出时,他脸上露出了笑容,他说,中。艾婕说,以后你要管管你的儿子,不要这么横。
  那个建筑工人低头哈腰地说,我儿子是很调皮,为这,我没少打他。
  一件在我看来天大的事,就这样被艾姨轻描淡写的化解了。说实话,我挺高兴的,觉得她的本事真大。
  等那个建筑工人一走,校长有些后怕地说,莫松松,你以后千万别再这样了,要是有个三长二短,我这个校长也担当不起啊。他又对艾姨说,你们做家长的,平时要多教育教育孩子。
  后来艾婕对我说,松松,你再忍耐一下,姨现在正在想办法,等联系好了,我们再转学。这种学校,各方面都要差一点的。姨知道你是一个有个性的孩子,有个性的孩子都这样,受不得委屈,如果不是他们先动手,你一定不会动手对不对?
  我点点头。我想他们不是一涌而上的话,我根本不会还手。
  艾婕的眼圈红了,你再忍忍,尽量不要去理睬他们。他们都是很无所谓的,但你不是。你是要做大事情的。她轻轻地说着。我认真地听着她讲,但眼睛一落到她胸部的地方,我突然想起什么,脸刷地一下红了。我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那天她和老莫在沙发上肉搏战的情景。
  我努力使自己的呼吸平稳,把目光抛向远处。
  松松,相信艾姨,姨会尽快帮你转校的。
  不知怎么,我的眼泪一下子哗地涌了出来,想收也收不住。也许是我想到了在老家念书时的一些场景。我妈妈她从来不会用这种口吻和我说话,她总是趾高气扬地指责我,说她小时候是怎么怎么的优秀,我又是怎么怎么的没用。我爸爸他好像没我这个儿子一样,每每我碰到困难向他求教时,他喜欢瞪着眼睛说,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弄不出来,要你何用?他眼镜后面射出来的冷冷的目光,叫我退避三舍。
  我的眼泪把艾婕吓坏了,她一叠声地问,松松,你怎么啦?
  我摇摇头,推开她递过来的手帕,疯了似地往前跑。我跑到一个艾姨瞧不见我的地方,躲起来。我看到她从我的眼前走过,也听到了她呼唤我的声音,但我就是不想出来。我为自己感到羞愧。看到她慢慢远去的身影,我痴痴地想,艾姨要是我的妈妈多好?!
  我又感冒了,高烧把我搞得很难受。我像做烙饼一样地床上翻煎着。老莫到哈尔滨去了,他说有一笔账要去收一下。
  我说。老爸,你别走。等我高烧退了再走。老莫看我一眼,说,感冒,不要紧的,给你吃退烧片了。烧会退的。临走前,他说,有什么事,你找艾姨。
  六、艾姨像亲妈妈样温暖
  我知道,老莫和艾婕又吵架了。他们一吵架,我就感冒,灵验得很,当我感冒好了的时候,他们又会和好如初。我都有经验了。
  我起不了床,躺在被窝里,我做着一个又一个的梦,那些梦像铁圈,一个一个地跑出来,可它们刚一露头,就突然不见了,就像黑暗中有一块巨大的磁铁把它们都吸走了似的。电话铃响了,是艾姨打来的。她问我为什么没有去上学,他说刚才学校老师打电话来了。我有气无力地说,我生病发高烧,起不了床。艾姨问,莫全生呢?我说,到哈尔滨去了。
  艾姨脱口便骂,这个莫全生,真是见鬼了,儿子生病了,自己倒跑掉了。哪有比儿子更重要的事?她砰地摔了电话。二十多分钟以后,他就站到了我的床边。她先给我量了体温,然后从带来的一大包药里挑了几种,让我服下后,叮嘱我好好休息。随后她就匆匆地走了。到了中午,她过来了,我也刚刚睡过一觉,烧退了不少,精神也好多了。艾姨皱着眉头问,松松,怎么又感冒了?我说我也不知道,前天还好好的,昨天开始有鼻涕眼泪,到了昨天半夜里,我就开始发烧了。
  你一发烧他就跑掉了!艾姨愤愤地说。什么名堂!都几次了!老是靠这种小玩艺儿来糊弄人,算什么!
  艾姨要我起床,她帮我铺床,说去掉一点细菌,感冒就会好得快一点。当她拉开我的席梦思床,却发现下面没有垫被。她跺着脚喊,莫全生,你是死人啊,松松盖得这么少,这么冷的天,怎么会不感冒?我疑惑极了,不对啊,前几天,下面还有垫被的。现在怎么没有了?我也被眼前的事实给弄晕了。可我没有大惊小怪,心里却涌起一股悲哀,老莫他是故意要我感冒的。他知道只有我感冒了,艾姨才会来。
  艾姨气得不行。这个莫全生,有话好好说,干嘛作践孩子?
  我问艾姨,姨,你和老爸生气了?
  艾姨竭力把脸背过去,我发现她在偷偷抹眼泪。
  告诉我,姨,是不是莫全生欺侮你了?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  艾姨的身子颤动了几下,等到她回过神,她的脸上已经平静下来。她说,松松,大人的事你别管。我和你爸爸现在有点小矛盾,没什么大不了的,很快会解决的。她好像也在惊奇我怎么一下子对爸爸直呼其名了。
  可你们总是这样,都有好几回了。我说。我被感冒吓怕了,我不想再感冒。
  有些事,你们小孩子不会懂的。艾姨轻轻地说,说完,她还叹了一口气。
  我执拗地说,你告诉我,我或许懂的。
  艾姨认真地看着我,她眼里漂浮着一层雾气:松松,你说你爸爸为什么丢下你不管?你家里真的很穷很穷,不这样拼命干就活不下去?我不解地看着她,不清楚她说的是什么意思。但我还是说,不对,老爸说他很有钱的,他是做外贸生意的,做了好多年,积了不少钱。不对啊,那他怎么老是和我借钱?说资金周转有些问题。艾姨失神地望着我,自言自语道。
  我无言以对,其实,我对老莫了解甚少,除了他教我要说的那些,别的,我压根儿不知道。有好几次,我偷偷地想套问他的其他一些情况,可他的警惕性很高,要么问我问这些干嘛,要么干脆装作没听见,有时候,还威胁我说,不要东打听西打听,那对你没好处。我之所以还是帮着他说好话,实在是我有些喜欢这个家了。我喜欢艾姨,也开始有些喜欢念书了。
  也许是我说老莫的好话太多了,后来,艾姨苦笑笑说。你老爸这个人,我真的弄不懂。天知道他在想些什么,已经很好了,还想得寸进尺。
  她下午上班的时间到了,她让我服下药,叮嘱我再睡一觉。我听话地照做了。等我醒来,艾姨已经坐在我床边了,她和蔼地看着我,问我是不是觉得肚子有点饿了?我脑袋昏沉沉地点点头。艾姨变戏法地从厨房里拿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。我的眼睛一亮,肚子也咕咕地叫起来,艾姨一小勺一小勺地喂我,我的鼻子酸酸的,我想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待遇啊,我爸爸妈妈老是叫我自强,自立。我一撒娇,他们就把我骂得狗血喷头。即使我生病,他们也总是轻描淡写,一点小病就熊成这样,以后怎么到社会上去?我的眼泪哗啦哗啦地流了出来。艾姨笑嘻嘻地说,哟,松松,很少看到你哭的嘛!
  我抽抽鼻子,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  那时候,艾姨的手机响了几次,她看了看,没有接听,都按掉了。只有一个电话,她接了,她说,你们先吃吧,我等会儿过来。我知道是谁催着她。我多次听到过她用不淡不咸的口气这样说。
  我说,姨,我能行,你回吧。
  艾姨说,不碍,再陪你一会,谁叫你一个人呢。她看我的指甲长了,就帮我剪了,她烧了热水,帮我洗脸,洗脚。她替我洗脚时,我说自己来,她说,你人还虚弱,还是我来吧。她半蹲着,帮我搓着脚。我只觉一股暖流从脚底直冲头顶。我的心异样地一动,差一点想和艾姨说,我能叫你妈妈吗?可最终我并没有说出口。
  七、老莫小莫同流合污了吗?
  老莫一回来,就笑呵呵地说,松子,你艾姨怎么样?
  想到他故意让我感冒,我就恨他,但我不会当面指责他,我说,艾姨天天照顾我。他和你说了什么?老莫问。
  我说没说什么,我和他说了你的一大堆好话,讲你是有钱的,你做了好多年的生意。老莫惊喜地看着我。你真的对艾婕这样说了?我肯定地点点头。她怎么说?他急切地问。我说她没有说,但她听得很细心。后来她就笑了。老莫抓着我的胳膊拼命地摇,臭小子,想不到你这么有出息,都快赶上我了,你说得好极了,好极了!
  艾姨不知道老莫已经回来了,她又赶过来看我,还替我买了我喜欢吃的冰糖葫芦。她一打开门,看到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的老莫,她脸一沉,拔腿就往外走。老莫一个箭步扑过去,拉住了她的小坤包。婕,我错了,我不是一个好父亲,你好好骂我吧,打我吧,就是不要不理我。我不该丢下生病的松子,跑到哈尔滨去,可我没办法不去啊,那单生意如果我不去,他们就不给我做了。我这么拼命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啊!婕,你看看,松松离不开你,你和我们一起住吧。这个家不能没有你!老莫说得很快,也很动感情。
  莫全生,我早就告诉过你,这是不可能的!永远!艾婕阴沉着脸,坚决地说,边说边往外走,好像一刻也不愿意在这屋子里呆。
  好了,好了,我们不提这个话题,我听你的,还是照原来的好不好?老莫瘦是瘦,力气却不小,他轻轻一拉,艾婕就被拉进了屋。一进屋,老莫的双手就摸到了艾姨的脸部。艾姨挣扎了几下,便不动了。老莫继续说,婕,我不要求你住这里来,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!他开始脱起艾姨的衣服来。艾姨低声喝道,松松还在屋里。老莫不以为然地说,他在自己的房间里,不管他,我们到我们的房里去。大房间的门砰地关严了,艾姨的尖叫声一浪接一浪冲击着我的耳膜,我发恨地按住了自己的耳朵,老莫,你这该死的,你不能这样对待艾姨 欺负艾姨!我的眼角慢慢地涌出了一滴泪,我想那应该是为艾姨流的。
  令我意外的是,当老莫和艾姨再次走出房间的时候,两人手牵着手,艾姨嘴里还哼着一首小曲。老莫则眉开眼笑地叫着我的名字,松子,松子,快来吃冰糖葫芦,那是艾姨特意为你买的。我在门缝里早瞧见了艾姨的兴高采烈,可我一点都想不通她为什么要高兴。
  老莫喝醉了,他一喝醉就喜欢胡说八道,他会讲一些乌七八糟的东西给我听,我不想听,他会讲得愈发起劲。我把耳朵塞住了,并且求饶地说,我们老师说了,小学生不能听的。妈了个逼,你们老师是个太监,是男人没有一个不喜欢听的。老莫气呼呼地骂道,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早就有相好的人了。
  老莫带我出去喝酒,那大抵是他碰到了特别高兴的时候或者特别气愤的时候。他高兴的时候,你随便说什么,他都听得进去,要是他不高兴,我还是一言不发为好,因为我一开口,他当头就是一棒,你滚一边去,还轮不到你来说话。奇怪的是,他出去喝酒,酒友永远只有我一个。我曾经问过他,为什么不和艾婕一起出去吃饭。他睁着血红的眼睛嚷,你以为她能光明正大地和我们一起吃饭?那是不可能的事,她还没这个胆量!
  艾姨是干什么的?我问过他。他好像不大乐意回答,你管她呢。直到有一次,他高兴地喝着酒时,突然没头没脑地和我说起了艾姨。哎,你说艾婕长得怎么样?我实事求是地说,还可以,但不是特别好。比电视里电影里的那些差远了。臭小子,你眼界倒是不低,我老实告诉你,艾婕绝对是个有味道的人,不过一般的人是不会知道的,只有我才明白她的妙处,你不知道她的皮肤有多好,那好像不是肉,而是一块绸缎,摸上去,哧,会打趔趄。他说着的时候,我瞪大了眼睛。因为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艾婕精赤着的身子,好像她就躺在我的前面,对我逼真地做着每一个动作。我的呼吸急促了。老莫停住了,他疑惑地看着我,猛地,他一把揪住了我的前襟,并把我一把从座位上提起来,你这臭小子,你说,你是不是看到过艾婕的身子?我否认道,你在说些什么呀。但我的脸却不自觉地红了。老莫嘿嘿嘿地笑起来,臭小子,不错,艳福不浅,追得上我的水平了,你说说,她怎么样?他当胸擂了我一拳。我低下头说,好,她是世界上最好的。我一说完,就像灌了一大壶酒地全身发热了。
  老莫皮笑肉不笑地冲着我说,臭小子,从现在开始,我们同流合污了。
  他喝了一口酒说,我想让艾婕做你的妈妈,可艾婕不同意,她只同意做你的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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