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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时光

时间:2016-12-11 来源:未知 作者:yugaojie 阅读:
 咖啡时光
若 木
  他从后面抱住我,突然咬我的锁骨,他说他以为不会痛。
  我是若木,生活在南方某处,潮湿。有山花烂漫的景色。
  二十二岁的时候,离开校园,搬出家,开始独立生活。拥有两室一厅的小屋,可以摆放自己喜欢的东西。在报社找了一份工作,像所有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人群一样,按部就班地生活。
  夜晚,我会在屋子里放摇滚,鼓点踩着节奏,一下,一下,就像打在人心里。这个时候,我会醉在里面。
  他和我的QQ资料一模一样。
  “我试着在黑夜里行走,一直走,听说会有光”。
  他以陌生人的身份进来,很直接地与我对话。
  我是小午。北方某处。
  我是若木。
  给我你的电话号码。
  13912343413。
  之后很长时间地静默,后来看他的头像才知道他已经下线了。点开他的QQ资料:试着在黑夜里行走,一直走,听说会有光。
  我不清楚为什么会给一个陌生的北方男人电话号码,而且他似乎带着某种神经质。
  第二次对话在一个星期后。
  我是小午,你可以来看我吗?
  什么?不行,我现在得工作。
  那好吧。
  也许等我辞职后可以,那时,你在吗?
  恩,我在。
  我没有这个北方男人的电话号码,我对他的认识只有小午这个名字,还有和我一模一样的QQ签名。
  然后季节到了夏天,我辞掉了早就厌倦的工作。很长的时间我呆在家里,呆在放了薰衣草精油的浴缸里。很炎热的时候我就坐在地板上上网,冰箱放在伸手能够得到的地方,有酸奶和饮料。只有夜晚我才开空调,很低的温度,盖着被子,很多很多枕头、抱枕,把自己埋在里面。而白天,自由流汗。
  北方男人偶尔会上线,我们说很少的话。
  我是小午,你喜欢梧桐树吗?
  我喜欢。
  你家的地址是多少?
  什么意思?
  没什么。
  这样的对话持续了整个夏天,延续到秋天,不激烈,漫不经心,直到我收到小午的神秘礼物。
  十月的时候,某个卡车师傅敲开我的大门,从卡车里搬下来一个木头做的门,扔在旁边,叫我签收。他还递给我一封信,信上只有几个字:我是小午。这是我喜欢的梧桐树做的门。
  后来我找装修师傅,把门装上了。我常常在想,我为什么接受一个梧桐树做成的门呢。
  想得头疼了,我就不想了。
  开始计划着一趟出游。有时候我想那个北方男人,他的故乡,会有山花烂漫吗。然而他的电话始终没有打过来。
  我把旅行地点定在康定,因为某日忽然听见那首经典老歌《康定情歌》,心里一下子就舒展开来。旅行是一个人进行的,背很大的阿迪达斯的背包,装换洗的衣服,笔记本和数码相机。背袋上挂一个零钱包,装散的零钱。
  康定是个美丽的地方,少数民族很多,当地的女人挂着大的银饰耳环,男人有黝黑的皮肤和有些木讷的眼神。拍了一些照片,买了很多手工艺品,花很少的钱住在民居里。食物和其他地方并无两样。
  旅行的第四天接到小午的电话。他说你来看我吧。我告诉他我正在旅行,他说那么直接来吧,问了我在哪里,然后给我指定了路线。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柔软,带儿化音,是北方男人惯有的音质。
  接下来是长时间的坐车。先要离开康定,到成都。坐火车,卧铺,听旁边的像是学生模样的人说,大概需要三十七个小时,或者再多一点。火车是凌晨三点的,熙熙攘攘的候车室里,十一月的南方,已经有很冷的风吹进脖子。
  上车后开始昏昏欲睡,手里紧拽着背包,中途醒过来一次,要了一份盒饭,很快的吃完,刷牙,继续睡觉。到终点的时候,我才想起,小午并没有给我他的联系电话。那一刻,我差点哭出来。我从南方辗转到北方,因为一个和我一样有QQ签名的男人。他仅仅和我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,给了我一扇梧桐木做的门。下车后我找了一家面馆吃面,然后打听什么时候有最快的车回家。我有些歇斯底里。
  牛肉面吃到三分之一的时候,小午来电话,他说你到了吗?我现在来接你。我说我在火车站,我穿天蓝的风衣,头发卷曲、蓬松,背阿迪达斯背包,个子163,我在进口处的第三个位子等你……我一口气说了很多,他就在那边笑了,他说你这么怕我找不到你啊?我说我真的怕啊,我怕你领错人,我怕我必须马上坐车回去,我怕我死在火车上……然后我听见那边早就是盲音了。
  北方男人小午是个瘦弱的男人,个子很高,他从座位上把我拎起来时,我脸上还有未干的泪水。到家,他给我放水洗澡,他说要精油吗,我没有。我说我有,在我的背包里,他递给我,然后开始和我说话。
  他说没想到你这么年轻,你刚才哭过吗,你经常这样到陌生的地方吗?你饿不饿?我们在家吃饭吧!你能吃蒜吗?
  浴室里很干净,摆着男士的须后水,牙刷是电动的,他在旁边也给我放了新的牙刷,新的浴巾和干净的衣服,我努力让自己不要睡着,温暖的水浸泡着整个疲倦的肌肤,我还是不争气地哭了。
  小午说饭菜马上就好,然后我看见我的内衣湿湿地挂在他家阳台上,他笑着说我用柠檬味的香皂。我感觉脸上开始发烫。菜不是很难吃,我们都没有说话。然后他示意我去睡觉。他的床,床单上是大朵的花。他说我不会打扰你的,安静地休息吧!
  过于疲惫并没有使我睡着,看着这个陌生男人的卧室,有一个很大的书柜,整整齐齐地放很多的书,下面的柜子里有口琴,还有竖笛,旁边立着一把吉他,我猜想他一定是个音乐爱好者。
  下午三点,我去客厅,看见他坐在地板中间,眼睛望着很远的地方,手臂自然地搭在腿上,我突然觉得他是如此苍老。我走过去,他微笑,让我坐下。
  他说,没想到你会在QQ上留真实的地址,门好看吗?我说我已经找装修师傅装上了。然后他不说话了,靠在沙发上,慵懒的姿势。原来我们如此陌生。我说你弹首歌给我听吧。他说他不会,那些只是摆设。
  这样大约有十分钟,我说我要走了,他忽然站了起来,一把抱住了我,对不起,我只是很寂寞,你没有看出来吗?不要走,好不好?
  就这样我留了下来。我们一起生活了二十三天。他给我做饭,帮我洗衣服,晚上他把被子铺在我的床下,我们就这样彼此说话,然后安静地睡着。他偶尔会梦呓,我没能记住。
  他说他在这个城市长大,学习,工作,常常陷入无尽的寂寞当中。后来我知道他只有二十五岁,学的是建筑设计,有一份能解决温饱的工作,请了两个月的长假,在网络中遇见和他一样寂寞的我,于是想要在一起生活。
  他说把你的手给我,然后他把我的手握住,他说这样就能安静地睡着。我能感觉到他手指上的微微突出的关节和细微的汗毛。
  寂寞和寂寞遭遇。
  停止的时光。
  慢慢地,我觉得我们都有病。一种是身体上的,一种是心理上的。前者让我们苍老,后者让我们变得勇敢,有些病态的勇敢。
  我们还是没有太多话说,我坐在地板上上网,他看天空,偶尔画画,是那种简笔画,有很浓烈的色彩,很粗的线条,或者榨果汁给我喝。
  他明白,我和他落入某种深渊,努力呼吸,亦不可自拔。所以他不对我说他的寂寞,他只是一直做他自己的事,在寂寞当中,他的脊背会发光,惨烈地照在我的脸上。
  他会喝我剩下的牛奶,会拉着我跑到楼下去超市买德国黑啤酒,很纯,劲儿很大。我说我不会喝啤酒,喝了我会醉。于是他拿了二锅头。
  我把冰箱里所有的饮料都拿了出来。三分之二的雪碧兑三分之一的二锅头,盖着杯垫把酒拍醒,一口喝掉。白酒的浓香夹着雪碧的清新从喉咙里慢慢滑入胸口。
  他说他去过西西里,那里有很残缺的夕阳,我说那里不是很美吗?他说那里的美丽是被诅咒过的。
  我把大把大把的枫叶铺在客厅的桌子上的时候,他居然哭了。他从后面抱住我,突然咬我的锁骨,他说他以为不会痛。他带我排队去看电影,买大桶的爆米花,冰冻可乐。他把可乐喝完,爆米花一点也不动。
  我说你看过《心火》吗,他说他把它当宝贝。
  他说,《咖啡时光》他一直都没有拆开过,仅仅是喜欢它的名字。他问我,若木,你愿意做我的新娘吗?
  我摇摇头,我们只能彼此观望。
  临走的前一天,我说,小午,我要回去了。他在厨房给我热牛奶。
  他说恩,我知道了。
  凌晨三点二十二分,也许多一点的时候,他把我叫了来,他说很饿了。到外面的大排挡上去吃东西。我不吃蒜,他便一个一个地帮我拣出来,神情严肃。他递给我一只钢笔,骆驼牌。他说把我们的生活记录下来,那样可以回忆。他似乎要哭出来。
  这个北方男人,我觉得他就像一个孩子,碰上了另一个寂寞的孩子,而我无法照顾他。
  小午送我去火车站的时候,他第一次长时间地抱我,我能闻到他脖子上的薰衣草香味,我们一起生活二十三天。没有爱情。
  他说你回去吧,我会去看你。我点点头,把在康定买的礼物全给了他。我说我想把它们全部给你,他就点点头,再摸摸我的头。
  我回到家,重新找了工作。每天上班下班,开门关门,我似乎都能闻见一阵梧桐木的香味。我会时常想起小午,身体里有一种温暖。
  春天的时候,小午来看过我。下班回家的时候,看见贴在门上的明信片,地上是一瓶可乐,寥寥数字:
  我是小午,出差路过,一切安好。
  这样就很好了,彼此互不干扰。想起的时候会到山花烂漫处,遥望。北方男人小午。他说,我试着在黑夜里行走,一直走,听说会有光。他曾经坐在地板上,阳光就照在他的瘦弱的背脊骨上,时间就变得苍白了。
  我是若木,南方某处。这个季节,繁花似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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