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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四


  看到门外站着的雪人般的朵朵,她惊喜的叫出了声,赶忙将她拉了进去。

  "朵朵,好长时间不见你了,赵姨好想你的。"

  亲切熟悉的声音,糯而软,就像这美味的年糕,令人怀念。

  "赵姨,您还好吗?金叔叔呢?"

  看到瘦了一圈的赵姨,她心疼的问,眼睛却仍旧不忘四处搜寻着金叔叔的影子。那个给予过她温暖和疼痛的矜贵的男人是她的父亲啊。

  父亲,父亲——

  多么熟悉亲切的字眼,在她心口堵塞哽咽住了十几年,现在,她多么想再叫一次……

  "金先生在楼上呢,我上去叫他。"

  赵姨拉着她的手,唯唯诺诺的连声说。

  "不用了,赵姨,我自己上去看他!"

  朵朵连连推辞着,脚步不由自主的朝着楼梯金叔叔的房间飞奔而去。

  她越走越快,轻浮的身体仿佛正踩在白云上。

  越向他靠近,她越是可以感受到父亲的气息。

  她拧开门,径直走了进去。

  房间里的窗户紧闭着,一盏昏暗的壁灯,发出清幽的寒光,一切恍然如同隔世的梦境。金叔叔正坐在床沿上抽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背影孤独寂寞……

  灯光下,他的白发宛如铺满白雪的雪地,银丝般的发丝氤氲在白色的烟雾中,宛如一座云雾缠绕的大山……

  几日不见,他俨然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了。

  朵朵苍白如百合花的嘴唇颤栗着,眼睛渐渐湿润了,波光潋滟。

  就在那一刻,她的心变得极度的柔软,柔软,轻轻一碰,就荡漾起美丽的涟漪。她知道,这一刻,她已经原谅了抛弃了自己和母亲的亲身父亲。

  "爸爸……"

  她轻轻的呼唤着,泪流满面。

  中年男人的肩膀轻微的晃动着,却仍旧没有回头,仿佛陷入了冗长的思绪般,无法抽离。

  "爸爸。"

  她再次喃喃呼唤。

  终于无法自控的从背后将他抱住。

  他瘦了,骨头搁得她的身体生生的疼痛。

  中年男人肩膀终于剧烈的抽动着,缓缓伸手握住了朵朵的手。

  十指纠结。

  这一刻的亲情,迟到了十八年,漫长的十八年。

  "朵朵,我的女儿啊……"

  "爸爸……"

  就在那个飘着大雪的黄昏,十八年后重新相认的父女,因为感动长久的拥抱在了一起。所有的矛盾,不堪的回忆,动荡不安的情感,都骤然间解除了,只有浓烈的亲情在房间里汇集成无声的音符。

  余音缭绕。

  "爸爸,我想拯救太子。"

  末了,朵朵擦干眼泪,勇敢的说出了自己的心愿。是的,如果这就是宿命,如果她和母亲生来就是为了付出的,那把自己的生命献给最爱的人,让他来延续自己的生命,也算是残忍的幸福了。

  "朵朵,爸爸对不起你,我们再等等吧。我再找找这样的这样的心脏,爸爸不想再失去你啊。"

  金叔叔抱着朵朵的脸,用厚实宽大的手掌怜惜的抚摩着,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。

  他原本以为知道事实真相的她,会恨她一辈子,可是这个善良的女孩,却选择了原谅他,这让他之前想要用她的心脏救儿子的想法彻底打消了。他甚至后悔没来得及早点跟她相认。

  他的拥有一颗金子般纯洁美好心脏的女儿,多么让他骄傲呵!

  金叔叔仿佛也被她的美好感染了,灵魂仿佛被净化了似的,竟然为自己过去的想法和作为深感愧疚。

  "对不起。朵朵。"

  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,他无比真诚的说,苍老的容颜浮现出欣慰感恩的笑容。

  48

  卧室门口。

  站着一个孱弱瘦削的少年。刚从医院挣扎着偷偷跑回家的他,脸色苍白,全身上下都仿佛笼罩在圣洁的光芒之中。

  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卧室里一对相认的父女。

  漆黑的眼底氤氲起白色的浓雾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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